photo by Yao Jun

6.28.2007
3:10 carrie 发送 yao
夜里胃疼，估计没法睡了。
我在背<诗经>，从前最喜欢<七月>：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
春日载阳，有鸣苍庚。
春日迟迟，采蘩祁祁。
女心伤悲，殆及同归。

9.3.2007
17:50 carrie 发送 yao
这个下午非常安静。
我沉默了很久，看斜阳一点一点落下去。
屋里铺了三块蓝印花布，
幽蓝反照在墙上，很美。
或许，我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哭泣。

7.5.2008
22:41 carrie 发送 yao
我也许一个月后离开厦门。

我终究还是没能很好地描述过你，
不过在你看来这不重要，
你的厦门变得越来越糟糕，
我只是厦门的一棵树或者是一处斑马线，
渐渐地，我也什么都不是了，

城市之外的另一座城市和城市里的人，
我和你交换着城施于我们的力，
不，不应该是交换。

冬季。2007
yao 信 未寄出 carrie
读完了你寄来的<寻找家园>，
拿给花花看，希望她也喜欢，
你要我写篇读后感，
可我知道自己写不出来的，
也就没写，

还有一本高迪的画册，
爱不释手，
花花说，我应该给你送礼物的，
我不知道送你什么，
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找到答案，

你还说要寄我一本今07年4月的一期纽约客，
这期上有我最近读到的一篇文章，
Zha Jianying－Enemy of the State，
你说你把杂志扔了，没寄，

厦门冬季遍地明润，
远比兰州那旧电影式的街景更能让人活在想象力当中，
07年9、10月的兰州下了很多雨，
大量的雨水让整个城市消化不良，
不下雨的日子，太阳孤傲寂寞，
人们依旧用心制造着属于自己的狂欢式生活，

我有时会莫名其妙地尝试着找到快乐的大门，
有几个周末和花花、朋友在一起，
我会主动吸根烟，
吸得很深，
烟物质像是渗入到我的防线以内，
头飘，一支混合型香烟带给我的飘，

我没有宣布从此开始与烟为舞，
快乐之门打开后，
我看到多个我，
他们之中有我的臆想，
有效仿片刻的完美，
有无休止的神经质作怪，
有在爱之下熟睡般的自然，
有哭泣植物时的安静。

信没有寄出，
我当它已经到了厦门，
——未完成的作品。

photo by Yao Jun

有一条街我只步行走过一次，
那里没多少车，基本是中型货车，
更是没多少人，
我总在想我在那条街走来走去，
应该给这条街起个名字，
它像厦门的一条街，
我记得，我一个人坐在一处台阶上，
微风从北向南贯穿街道吹过，
我忘记我当时在想什么，
但街道相似的气息让我迷惑而念念不忘，

也是前不久的一次，
我的嗅觉告诉我说，
当下有一股气味和我大学一年级军训的一个下午很相似，
大片的树荫，许多和我一样的新生，
鬓角下的汗水和宽松的中号迷彩服，

是我的眼睛和嗅觉在回忆，

玻璃自动门外的猫，
停车场的猫，
还有一只在脑子里常常想起的猫，
它们享受着成年后的欢愉和无所畏惧，
它们不怕人，它们无家可归，
它们对陌生猫的挑逗和不予理睬很生活化，

当我发现它们的时候，
我也想变成一只猫，

只要有时间，我原意到处走走看看，
随时决定变换方向，
随时发现城市的秘密空间，
那儿可能有别人留下的自我表述的标记，
那儿可能有好心人撒下的猫粮和夜晚猫的眼睛，

每个人的城市地图都不一样，
但会有很多人在某些位置碰到，
之后变成熟悉，变成彻底陌生，
在douban.com上认识一个朋友简直是太容易了，
也许某一天会发现很多人在网络中成了好友，
只是因为我在网络上留下了几点痕迹，

从.com中离开，
我发现周末的街道，尤其人多的街道，
逐渐变成了舞台布景，到处透着假，
假的那么得大方得体，那么得想接近，

在城市想不到的地方，
有着我时常愿意想象的景色，
巨大的冷却塔，站在底下腿会发软的那种大建筑，
善良的小朋友，我给他纸巾让他把两道鼻涕擦了，
铁道边的粮库，阒无一人，我忘记了这是周末，
陌生的公车，行驶中的颠簸像是在动画片里，

城里的建筑，离生活很近，
可离人有着说不上的远。

photo by Yao Jun

热情洋溢的下午和一支叫the la's的乐队，
光在车窗外反复跳跃，
耳朵里的歌尽情地不予理会街景，
包里的一瓶水、一台珠江S－201胶卷相机和三卷黑白胶卷，

公车终点站，这边没见着什么人，
高压电线的铁塔是这儿真正的突兀和酷儿，
丁字路口上的一家冷饮店开着门，
一位妇女抱着孩子从我眼前走过，
住宅小区里的和谐和青草的气味从里向外溢出，
一小块停车场上停着一辆红色的汽车，
清洁工骑着垃圾清理车从一幢楼移动到另一幢楼，

一面砖墙告诉人们未完成就是未完成，
墙中有个可以再填放上两块砖大小的洞，
界限那一边是座拔高的银灰色建筑，
方方正正，少数窗户下方挂着空调，
门房外坐着一位保安，
在这个午后他拥有整个这一片的宁静，

顺着一条能给我好奇的路，
我装模作样地径直往里走，
一个小的可怜的煤场，
再踏上一段沿墙砌起的石质台阶后，
我得到了第一件礼物——一蓝色的火车头，
它停在那儿，可以看见低处的屋顶，
可以说它漂亮极了，
我是说它可能是刚被擦洗过，

我在它身旁站了一会，
并排站着，我吃了根香蕉，
我向西面望去，
远处两幢大烟囱是我的目标，
我想为它们拍些照片，
就像我需要有人把我的全部拍下来一样，

六月刚开始，英格玛从上海回来，
我接到电话，他问33路电车什么时候没了的，
城市再一次被强奸，
我们像是谁膝盖上的痂皮，
我们该怎样还击呢，

我还在望着那烟囱，
这个城市有两幢大烟囱，
有体育场，有大电影院，
有超级市场，有政府的楼和车，
有地下乐队演出，有大街上神经乱了的裸女，
有回回的拱北，有黄河岸边的游客，
有无数的电脑和手机，有无数的房事，

停，
我开始要向东步行了，
向东，一切又有了不同，
很多列火车停着，直线和天边垂直，

你有了《暗店街》和《琥珀》，
我有了《墙——中国当代艺术的历史与边界》和《中外传统民居》，
你说，记忆散落了，没有声音，
可我什么都没说，

我对大烟囱说，等着，这就来给你拍照。

在一个月后，我得了带状疱疹。
但这不是关键。

photo by Yao Jun